撰稿：张咏华

　　人物表

　　张立新：男，30岁，农民，在县城一家民营企业当车间主任，忠厚善良、孝顺，自幼被父母过继给另一村张家

　　晓霞：女，24岁，张立新的媳妇，与张立新在在同一企业工作，怀有8个月身孕

　　王老汉：男，61岁，农民，张立新的生父，一腿残疾，急躁、自尊心强

　　王妻：女，58岁，农民，张立新的生母，勤劳朴实，消瘦

　　王大龙：男，35岁，张立新的亲哥哥，自私

　　演播室：俗话说：“有什么别有病，没什么别没钱”。农民张立新高中毕业以后，在县城里一家民营企业打工已经好多年，当上了车间主任，娶了媳妇，买了房子，也快有自己的孩子了，小日子过得还算不错。可最近，他却被一件事搞得焦头烂额。

　　1、 县医院大门外 日 外

　　县医院大楼外景。

　　2、 县医院手术室内 日 内

　　无影灯下，一个大夫和几个护士正在紧张有序地做着胃切除手术。递止血钳、手术刀的动作。

　　3、县医院手术室外 日 内

　　手术灯亮着。王老汉拄着拐杖焦虑地望着手术室的门，脚下不停挪动。

　　穿着短袖衬衫的张立新从手术室外的椅子上站起来，走到显得焦躁不安的王老汉身边，“爹，你别着急，胃癌是个大手术，没几个钟头完不了。来，坐会吧。”说着扶着王老汉往椅子走。

　　王老汉边走边焦虑地：“唉，立新呀，我咋能不急呢，还不知道能不能再见上你娘一面。”坐下。

　　张立新安慰地：“爹，你放心吧。要不你先回家歇着，明天早上再过来，这边有我盯着哪。”

　　王老汉固执地：“那可不成！我哪儿也不去。我跟你娘一块儿进的医院，要回去也得一块儿回去。”

　　张立新无奈：“那——你先回我那儿？晓霞在家呢。”

　　王老汉摇摇头，“立新哪，你媳妇也八个多月了，不定啥时候就生了，你还是回家看着她吧。你娘这儿不用你管。”

　　张立新：“我也不能走。爹，那待会儿我去买点包子，咱俩凑合一顿你看咋样？”

　　王老汉：“成！”

　　4、 县一普通多层居民楼 夜 外

　　居民楼外景。张立新家亮着灯。

　　5、 县一居民楼张立新家客厅（布置档次一般，但家具比较新） 夜 内

　　挺着大肚子的晓霞坐在沙发上，手里拿着一张存折看着。听见开门声，她把存折随手放进旁边桌子抽屉里。

　　张立新推门进屋。

　　晓霞：“立新，你娘咋样了？”

　　张立新疲惫不堪地边换鞋边说：“手术还挺成功的。”

　　晓霞松了口气，“那就好。”

　　张立新进屋，“晓霞，你没什么事吧？”

　　晓霞：“没事，离预产期还有一个月呢。”

　　“哦。”张立新走到沙发前坐下，长叹了一口气。

　　晓霞问：“立新，吃了晚饭没？我给你煮两个鸡蛋去。”说着要起身。

　　张立新忙把她拉住，“不用，我在医院买了包子。”

　　晓霞关心地看了看张立新，“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？”

　　张立新：“我娘手术的时候，血库里血不够了，我给她输了300CC血。”说着活动了一下左胳膊。

　　晓霞吃了一惊， “300CC？你头晕不？”

　　张立新：“我没事，睡一觉就好。”说着从沙发上站起来，要往屋里走。

　　晓霞叫了他一声，“立新！”

　　张立新回头：“咋了？”

　　晓霞费力地撑着站起来，“这个月房贷要还了，明天最后一天。”

　　张立新没在意地：“哦，那你把钱给我，我明天去银行还钱。”

　　晓霞有点埋怨地：“咱家哪还有钱了？你娘做手术，你不是刚拿了5000元吗？”

　　张立新愣了一下，想了想，“要不，你先跟你二姐借点钱？”

　　晓霞有点不高兴，“咱们还欠我二姐2000元钱呢，我哪好意思再去找她借。”

　　张立新陪好地：“这不是应急嘛。晓霞，你跟你二姐打个招呼，说好了我过去取。”

　　晓霞忍了忍：“好吧。”（隐黑）

　　6、（黑起）县医院大门外 日 外

　　县医院大楼外景。

　　7、 县医院病房 日 内

　　床头挂着输液的袋子，点滴一滴一滴往下滴着。

　　王妻躺在病床上，很虚弱的样子。王老汉坐在床边。

　　张立新把一个保温瓶放到床头的小柜子上，“娘，这十几天你啥也没吃，净打点滴了。这是晓霞给你熬的大枣粥，还热着哪。”说着坐到床边的椅子上。

　　王妻有气无力地：“立新，多亏你们两口子了。晓霞再有十几天就该生了，本来我还想着能给你们搭把手，可现在……”

　　张立新和王老汉一起扶着王妻坐起来，“娘，你别这么说。你把病治好，比啥都强。”张立新开始喂王妻喝粥。

　　王老汉：“立新，你天天往这跑，请假得扣钱吧？”

　　张立新：“没事儿。”

　　王老汉：“可别没事，好歹你也是车间主任，别耽误了厂里的事。”

　　张立新：“我知道。”

　　王妻停下来问：“大龙呢？这几天咋没见他？”

　　张立新忙说：“娘，大龙哥他——来过两次，都赶上你睡觉呢，就没叫醒你。”

　　王妻叹了口气，“一样的亲生儿子——”带着歉意地：“立新，你别怨我跟你爹，一岁就把你……”

　　张立新认真地：“娘，我从来没怨过你们，不管啥时候，你都是我的亲娘！”说着接着喂王妻喝粥。

　　王妻含着眼泪，把张立新的手推了推，“立新啊，我这病，不是一天两天能治得好的；就算这次动了手术，以后也保不准能活几年。”

　　张立新安慰：“娘，瞧你说的。大夫说你的手术挺成功的，再挺过放疗化疗就行了。”

　　王妻：“立新，你听我把话说完。我现在心里放不下的，就是你爹。你爹心脏不好，腿又有毛病，我这一躺倒啊，以后家里的活谁干？地里的活谁干？”

　　张立新脱口而出：“娘，以后你们就跟着我住在县城里吧，我给你们养老！”

　　王妻摇摇头，“那怎么行！张家你爸妈那边咋办？他们不也就你一个儿子嘛。我们不能给你再添麻烦了。”

　　8、 县一居民楼外 夜 外

　　居民楼外景。张立新家亮着灯。

　　9、 县居民楼张立新家厨房 夜 内

　　一把菜刀熟练地在菜板上切着土豆丝。（特写）

　　张立新系着围裙，在厨房里切土豆丝。

　　晓霞靠在门外叫他，“立新。”

　　张立新：“啊”地答应了一声，继续切。

　　晓霞：“你昨天开工资了吧？”

　　张立新：“嗯”了一声。手里慢了些。

　　晓霞忍不住地：“钱呢？”

　　张立新停刀抬起头，有点心虚地：“哎呀，你看我忘了跟你说一声，这钱我替娘交了住院费。”

　　晓霞埋怨地：“当初不是说好发了工资就还我二姐的吗？你咋也不跟我商量一下！”

　　张立新放下刀走出厨房，扶着晓霞来到客厅。

　　10、 张立新家客厅 夜 内

　　张立新扶晓霞在沙发上坐下，一边赔不是地：“晓霞，我娘这一病，他们家里的钱差不多折腾光了，要是交不上钱，后边的化疗就没法做了。”

　　晓霞：“你给你娘看病我没二话，可我二姐那边咋办？”

　　张立新：“都是一家人，你跟她把难处说说。我想好了，以后我白天在厂里上班，晚上就再去找个兼职打份工，多挣点钱。”

　　晓霞埋怨地：“那你受得了吗？”

　　张立新握拳，鼓起肱二头肌，“你看，我年轻力壮地，为了老婆孩子累点算啥！”

　　晓霞板起脸，“行了，你别哄我了。唉，你娘这一病……”

　　张立新：“晓霞，有件事想跟你商量，”停了停，下定决心地：“反正早晚也得说。我想，等我娘出了院，把她跟爹都接到咱们家里来。”

　　晓霞疑惑地：“那往后呢？你是想一直养着他们？”

　　张立新：“嗯。晓霞，你也知道，我爹腿有毛病，干不了啥活，家里一直都是我娘撑着。这回她动了手术，就算能保住这条命，可身子也垮了。”

　　晓霞：“可他们在村里有房子有地，还有个亲生儿子王大龙呢，咋也轮不上咱们给他们养老啊！”

　　张立新：“你不知道，这我都想过，今天下午从医院出来，我还专门去村里找过大龙哥——”

　　11、（闪回）某村田间 日 外

　　王大龙穿着汗衫、戴着草帽蹲在田间地上拔草。

　　“大龙哥！”张立新站在王大龙身后。

　　王大龙回头看见他，慢慢站起来，捶了捶腰，“立新，你咋来了？”

　　张立新：“我刚从医院过来，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。”

　　王大龙挪动脚步，“这几天地里的活儿忙不过来，反正你住县城里，娘那边你就多费心了。治病的钱，也全靠你了。”张立新跟着他。

　　张立新：“大龙哥，钱的事你不用操心，可我看娘这两天心里挺不踏实。” 两个人走到田边一棵树的阴影下站住。

　　王大龙摘下草帽边煽风边擦汗，“娘都琢磨啥呢？”

　　张立新：“她愁她跟爹以后养老的事儿。就算她以后出了院，恐怕也不能下地干农活了。”

　　王大龙没接话茬。张立新只好说：“我跟晓霞都在县里上班。大龙哥，爹娘身边只有你这一个儿子，往后啊，他们的事你得多操点心了。人上了岁数，得有人养。”

　　王大龙沉默了一会说：“立新，去年我盖新房，把这几年攒的钱都花光了不说，还欠了一屁股债。你嫂子已经上广东打工去了，前两天来电话叫我也过去呢。”

　　张立新吃惊地：“啊？你也要走？”

　　王大龙：“娘这一病，我没走得开。可我要是不出去，啥时候才能把债还清？你虽说早早被送了人，可张家对你不错啊，还供你念了高中，给你娶了媳妇，日子过得比我强多了。再说，你也是爹娘的亲生儿子，叫他们先住你那，等过几年我挣了钱回来再说吧。”

　　12、（闪回结束）张立新家客厅 夜 内

　　张立新坐到晓霞身边，“你看，大龙哥确实也有难处，咱们总不能把我爹我娘扔到村里不管吧？”

　　晓霞埋怨地：“可你盘算盘算，咱俩挣的钱也不多啊。每个月还房贷就得700元，本来就过得挺紧巴，眼看孩子又要生了，你不得给咱孩子攒点钱啊？”

　　张立新：“可他们是我亲爹亲娘啊。”

　　晓霞生气地：“立新，别忘了你亲爹姓王，你姓张！一岁的时候你就被他们过继给张家了。”

　　张立新：“晓霞，不管咋说，他们现在有难处，叫我不管他们——我、我做不到。”

　　晓霞激动地：“谁说咱们不管了？你拍拍良心，自打咱俩结婚，逢年过节哪次我不跟着你拎着大包小包，先看你的养父养母，再看你的亲爹亲娘？这次你娘住院、开刀，咱们还少拿钱了？”

　　张立新小声嘀咕：“看你说的，这些不都是咱们该做的嘛。”

　　晓霞生气地：“那我问你，你张家的爸妈还管不管？他们可就你这一个儿子！今天咱们把话说清楚了，咱家可养不起四个老人。到底要养哪边，你选一个吧。”

　　张立新皱了皱眉头，“晓霞，你这不是叫我为难吗？”

　　晓霞：“你也别为难了。”说着拉开桌子抽屉，把存折拿出来往张立新手里一塞，“咱家就剩这1万元定期了，你爱给谁给谁吧！”说着艰难地站了起来，往卧室走，进屋，砰地把门关上。

　　13、县医院病房 日 内

　　王妻坐在床上挂着点滴，还是很虚弱的样子。王老汉正在旁边收拾东西往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里放。王妻：“这袋打完咱就走吧。”

　　“爹、娘！” 张立新从门口快步走过来，“爹，你们这是要去哪？”

　　王老汉继续收拾着，“你娘说她要出院回家，这儿开销太大。”

　　张立新急了，“出院？”他忙从身上掏出一摞钱递给王老汉，“我这有钱！喏，这是1万元钱，爹，你拿着。娘，你踏踏实实在医院住着，别老琢磨钱的事。”王老汉没接。

　　王妻：“立新，你这钱打哪来的？”

　　张立新：“娘，这是刚从银行取的。”

　　王妻：“晓霞知道吗？”

　　张立新：“她当然知道了，存折还是她给我的呢。”

　　王老汉忍不住地：“立新，你就别瞒我们了。今天早上，你娘让我上你家跟你打个招呼出院，再看看晓霞是不是该生了，可刚走到小区门口——”

　　14、（闪回）张立新家小区大门口 日 外

　　王老汉拄着拐杖，一瘸一拐走着，听见前边传来晓霞的声音：“你别拽我！”王老汉一愣，一抬头。

　　小区门口，晓霞拖着一个旅行箱往外走。张立新拉住她的胳膊，恳求道：“晓霞，你说你没几天就要生了，这时候回娘家……”张立新背对王老汉。

　　晓霞：“该说的昨天晚上我都说了，存折也给你了。还是那句话，四个老人养哪边你自己挑，啥时候你想好了再来找我。”说完甩开张立新，到小区门口的路边招手叫了一部出租车，上车。

　　王老汉见状转身往回走。

　　15、（闪回结束）县医院病房 日 内

　　张立新低着头。

　　王老汉：“我一听就知道你俩是为了我们的事儿拌嘴。”

　　王妻：“立新啊，我估摸你们也就剩这点家底了，留着养孩子吧。虽说你是我们亲生的，也轮不上你给我们养老。”

　　张立新抬起头，“娘，可我昨天找过大龙哥……”

　　王妻叹了口气，“我知道。今天早上他来看了我一趟，说他马上就要去广东打工，管不了我们了。”

　　王老汉：“咳，你还想指望上他呀！这回你住院，他一个子儿也没掏，咱就当没这个儿子，以后我伺候你！”

　　王妻：“唉，要依我啊，就上法院去告他，可你爹不干！”

　　王老汉：“再咋说大龙也是亲生儿子，一家人闹上法院，丢不丢人啊。”

　　张立新灵机一动：“爹、娘，我倒有一个主意。你们别告大龙哥了，他人都要走了，再说，他家条件也确实不如我。你们啊，要告就告我，我也是你们亲生儿子啊，让法院判我给你们养老。”

　　“啥？”王老汉夫妻都目瞪口呆。

　　张立新解释：“其实晓霞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，就是脾气有点倔。要是法院这么一判，我再好好劝劝她。就算她不听我的，还能不听法院的？”

　　王妻：“这，这不是冤枉你吗？”

　　张立新：“你们别管，这事就这么定了。”说着把手里的钱塞给王妻：“娘，你啥也别想好好治病，今儿下午我就陪着爹上法院去打官司。”

　　演播室：可是张立新陪着亲生父亲王老汉到法院咨询以后，法官询问了全部情况，却没有受理这场官司。这是为什么呢？专家解释：因为张立新1岁就被父母过继到另一村的张家抚养，王老汉夫妻没有尽到父母抚养孩子的义务，所以张立新也就没有赡养亲生父母的义务。解决王老汉夫妇的赡养问题，如果从法律上讲他们应该告大儿子王大龙；可更好的解决办法，是一家人坐在一起好好商量，大儿子王大龙应当承当实际赡养义务，而张立新则可以在与妻子晓霞协商一致的基础上，对亲生父母从经济上予以一定的支持。对于张立新来说，他应该承担赡养义务的是对他的养父养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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